恐怕不多,因为早就拆了。在北京,曾经有过好多好多的好东西,都给拆了。
一位老先生(就是我写过的那位曾在颐和园里写生的那位L先生),曾说过拆三座门(一座古门楼,据说在现在长安街的某个位置上)像拔了他的牙一样让他痛,而拆城墙则像是剥了他的皮。
老先生是在70年代初过世的,他最后的日子里一定痛苦多多。
人对什么要是太爱了吧,也就离痛不远了。
所以就只为了怕痛、怕伤,人给弄得都不敢爱了。
我肯定见过紫竹院公园里的那座塔,因为在我童年的照片里有一张背景就是它。
那是座实心密檐砖塔,北方以实心密檐塔为多,而南方却多是空心楼阁式塔。我一到了南方见着塔就会忍不住去登,北京的塔一般都不能爬。
我童年时期的紫竹院在人们心目中算不上一个公园,一般人都称之为“大湖”。没人看没人管的连个门都没有,一圈花格的砖墙围着,留个口就可以随便出入。
进去了,迎面就是那片湖。那时那湖里没堆那些土堤,也没那些亭台楼阁的乱七八糟的建筑。整个紫竹院就只是几座土山围着的几片静静的湖,种着些杨柳和北方少见的翠竹。
听我父亲说,那湖是靠人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堆那些山用的就是挖湖时取出的土。
我父亲当年曾参加过挖湖的劳动,当时许多单位都组织过,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很长时间他们那一辈儿人都管那儿叫“人造湖”。
那时候守着紫竹院却去的不多。心里不拿当回事,很少认认真真地走进去。同学里也有常去的,甚至逃课去那儿,但在公众眼里那都不是好孩子,家里若是知道了,他们也是要挨揍的。
好孩子没大人带着不敢去那儿,怕碰上坏蛋。
记得那儿好象确实有不少“坏蛋”,特点是穿奇装异服、有的还戴墨镜,并且通常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长得好大了,才明白过来那些“坏蛋”是干什么去的。
我上的那个小学没有足够大的操场,所以要赶上跑400米、800米什么的体育老师就把我们带到紫竹院去,围着那大湖,半圈400,800米差不多正好一圈。
好多次长跑比赛也在那儿举行,湖边上站得个人山人海。
那时候好象就已经不见那座塔了,那座古塔到底是什么时候拆的?
为什么要把它拆了?听人说因为它太旧了,太旧了的东西是不是就一定要消失?我们是不是就真的不敢容留和面对让我们踩在肩上走过来的那一种真实?
喜新厌旧,的确人之常情。
前两年有回我带着我们家帅哥儿去什刹海划船,在水里指给他周围那些老房子看。
什刹海岸边有许多北京的传统四合院,矮矮的,灰灰的一片,一棵棵绿树从房顶上冒出来。
偶尔也有一两栋不知当初用什么手段批下来盖起来的楼,在那儿白花花的跳出来刺眼。
我教给帅哥儿说你看那老房子多美呀,那个难看的是后盖的。
帅哥儿说他觉得那个后盖的比那些个老的要好看得多,老的太破了。
人说童言无忌,他说的肯定是心里话,可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