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朵儿,既然你那么喜欢中关村,并且发誓非要在明年大学毕业后打入那里,我就先为你写写吧!
可我写的是过去的中关村,不是现在,是我上学时候的。现在的中关村我去得不多,还是等回头你打入那儿以后由你来写吧。
我上学时,周末一般是骑车回家,平时在学校里也骑车。
我念书的那所学校地儿特大,从宿舍到教室,从这个教室到那个教室一走就得半个小时以上,所以全得靠骑车。自行车是我们同学的必备品,外地新生入学报到后,第一件事儿就是买辆旧车。每到课间换教室的时候,校园里自行车流挤挤压压,常常是把大礼堂后边小河上的那两座小桥都塞住过不去了。
我家那时离学校不远不近,骑车一小时就足够了。可到了冬天吧有时天太冷风太大,车不好骑,我就改坐公共汽车回家。
我那时最喜欢周六的下午了,把车骑到学校南门口扔下(每到这时那儿都黑鸦鸦地扔着一片),然后等公共汽车,学校门口只有两路郊区车,要等很久,然后再到中关村倒一下,到白石桥再倒一下,一共乘坐三路公交车,才能到家。
每回过中关村时,我都要在那儿逛一会儿,因为那儿的换乘车站间距离很大,反正也要走很远,正好趁机玩一下。
那时的中关村还出现电子市场和公司,只有窄窄的街和几家不大的店,很清静算不上商业街,到了晚上挺背的连个人都见不着。我喜欢逛那儿的一家挺大的室内农贸市场,那里边不光有成串的菜摊水果摊,还有摆地摊卖炭画儿的,那时我正在学素描,挺感兴趣看人家画炭画儿,一看半天。
就332路车拐弯的那个十字路口,把西北角当时是家大食品店,我是每回必去的。就因为那儿卖酸奶——那时北京卖酸奶的地方不多,酸奶也只有那一个品种,装在大白瓷罐儿里,要用勺舀着吃不兴给吸管儿,所以我每回都把在学校吃饭的那把勺装塑料袋里带去。
那时的酸奶特浓,味道么很象北京冬天的冻柿子,后来满街都是酸奶时我再找不着那种味道了,那种鼓形的大白瓷罐儿在市面上也见不着了。
中关村那街上印象比较深的是有一家朝鲜冷面馆,小小的一间平房铺面。
那时吃朝鲜冷面在北京还远没有兴起来,整个北京城冷面馆也只有西四、西安门和中关村这几家,也不知是我们中的谁最先发现了这种吃食,以后每到下板儿时我们全班同学就一起到这儿聚一次,成了几年中的保留节目。
“下板儿”这词儿你不懂了吧?别说你学会计的不懂,就现在学建筑的小孩儿也未必能明白。那时画图还没有用电脑这一说呢,我们课程作业里的建筑方案图都是要上色的,纸一沾水就会皱,所以要先把那厚纸裱在图板上——四周抹上浆糊,中间刷清水让它涨开,等干了以后就变得平平整整怎么折腾都行了,这就叫“上板儿”了。这裱纸是门儿小手艺,裱不好的话纸要裂的,或是画着画着“啪”的一声崩掉。好容易才练会了,到毕业设计时我已经能一口气裱上一大摞张张成功满有把握,可这手艺说没用么也一下子就没一点儿用了。
言归正传,纸裱好了,图画完了,还粘在图板上怎么办?就得用刀切下来,行话么这就叫个“下板儿”。切下来的图一张张平平整整花花绿绿的,往楼道里一挂就交给老师们评去了(我们系馆的楼道墙面都贴着木板,是专为挂图设计的,整个楼道一年到头就是个作业展室)。每回从一上板儿,我们一般就不太睡觉了,录音机从早晚地开着在专业教室里吵,每个人在画图过程中都可以依照自个儿的情绪随时大喊大叫,由着性的瞎说八道,反正到了那会儿说正经话也没谁有心思听了,就是唱歌或是躺地下临时合会儿眼在大家心目中也没什么大不了,因此到了下板儿时每个人的精神都处于崩溃前的亢备状态,像跑到万米终点刹不住,必须要疯一下才好。
于是就每人骑上自己那辆车,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向中关村那家朝鲜冷面馆。车大都很破,缺铃缺闸还有缺脚蹬子的,但都高高兴兴地骑着,并且在夜晚空荡荡的中关村街上一路高歌。
就记得那冷面做得特别辣,而且是放好了辣酱才端给你,多辣你都得认着。后来再找不着那么辣的面了,不管在哪儿自个儿怎么加辣椒也辣不到那个程度了。那辣得嘴都木了,没法儿说话,只能由着男同学们聊自己只管听着,那碗里泡面的汤谁也没敢喝。后来摸着个窍门,先吃面,把那片苹果、切成两半个的鸡蛋和狗肉留着,到最后一吃就把辣解了。听说那时放的是真正的狗肉,现在的都改牛肉了。
那家冷面馆早就没了。也不知怎地面的价钱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着,两毛七一两,四毛五二两,五毛四三两,量很大,男同学吃三两,女同学吃二两就足够了。